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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軍武書摘》冰封的記憶：尋找西伯利亞戰俘營的臺籍日本兵
二次大戰期間有不少台灣人加入日本軍隊，成為「台籍日本兵」，戰後又以日本戰俘的身分被蘇聯送往西伯利亞勞改。透過《冰封的記憶》一書，將這段不曾見於歷史課本上的記憶重新拼湊出來。（前衛出版授權提供）
羅添斌／核稿編輯
〔記者劉宇捷／綜合報導〕二次大戰期間有不少台灣人加入日本軍隊，成為「台籍日本兵」，而有些人卻不幸因日軍任務規劃被派往滿州、北朝鮮，戰後又以日本戰俘的身分被蘇聯秘密送往西伯利亞，在冰天雪地下從事勞改，有些人死亡有些人輾轉回到台灣。《冰封的記憶》一書查閱大量史料，並透過倖存者及親屬的口述，拼湊出這段不曾見於歷史課本上的記憶。
本報獲前衛出版授權，節錄一段台籍海軍特別志願兵的身分，以及他們在戰時他們的部署情況，進而分析扭轉他們人生轉折點的故事。
入伍前居住地在臺灣（九位皆為海軍）
依據賴興煬的口述，有9 位在臺灣入伍的海軍特別志願兵，在終戰時成為西伯利亞戰俘。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於昭和18 年（1943）8 月1 日，同時在臺灣和朝鮮實施，徵募16歲以上、未滿21 歲的志願兵，編入所屬管轄的高雄警備府或鎮海警備府（今韓國昌原市鎮海區）的海兵團受訓，根據志願者的身材、技能、職業，分為水兵、整備兵、機關兵、工作兵、衛生兵、主計兵等兵種。
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實施前，臺灣已於昭和17年（ 1942 ）4 月1 日實施陸軍特別志願兵制度。至於臺灣先徵集陸軍志願兵，之後才徵集海軍志願兵的原因之一，是因為海軍的徵兵事宜，須經海軍大臣與陸軍大臣協商後，獲得後者的同意，才能決定徵集人數，若陸軍方面拒絕或不同意，海軍就無法進行徵兵，但陸軍可以獨自決定徵集人數，無需徵求海軍的協商或同意。在平時，如果徵集所需人數遠少於徵集兵源的情況下，通常能夠滿足海軍所需人數，但中日戰爭（支那事變）爆發後，以及日本發動大東亞戰爭前後，陸軍、海軍都需要大量的兵力，因此日本從昭和13 年（ 1938 ）開始，陸續徵集原本因不適用日本戶籍法而無兵役義務的朝鮮人和臺灣人入伍。
（一）賴興煬、葉海森、唐中山
賴興煬，大正14 年（ 1925 ）出生於新竹州新竹郡關西街（今新竹縣關西鎮），昭和13年（1938）關西公學校畢業後加入青年團，接受立正、稍息、敬禮等基本訓練，並學習游泳與愛國教育，1943 年曾被派到霧社接受軍事訓練及修建道路，他於1942年及1944 年3、4 月間兩度填寫志願兵志願申請書，昭和19 年（1944）7 月、19 歲時，以海軍特別志願兵身分入伍，擔任整備兵。
上述9位海軍特別志願兵中，接受過口述訪談的，除了賴興煬，還有葉海森、唐中山兩位。從3 位的口述訪談記錄中可知，1944年入伍後，他們陸續在高雄海兵團受訓6個月，結訓後一開始的派駐地，並不是終戰時對蘇軍投降的地區。他們3 位先是被派到高雄的第901海軍航空隊，之後葉海森、唐中山聽說要被派往佛印（佛領印度支那）， 但任務取消。賴興煬是先被調到岡山的後勤部隊，停留1個多月，他聽說要被派往後龍或海南島。但在1945年3月，包括葉海森、唐中山、賴興煬等8位臺灣人，都被派到上海龍華機場。兩、三個月後，賴興煬被派往北朝鮮元山的航空隊，在1945年5月左右到達。 葉海森等7人則是被派往北朝鮮羅津的航空隊。無論是被派駐到佛印、海南島或上海，如果他們在當地停留到戰爭結束，這8 位臺灣人應該就是對中國軍隊投降， 而不是對蘇軍投降。是甚麼原因將他們從上海派往北朝鮮？
2018年，身為倖存者之一的賴興煬（輪椅者），重返西伯利亞勞改營舊地拍紀錄片，踏上他的「重回勞改之路」（資料照）
（二）第901 海軍航空隊
第901海軍航空隊是3位結訓後分派的單位，應該也是他們的所屬部隊，依據史料顯示，該航空隊有大村、館山、ミリ、小祿、高雄、馬公、淡水、三亞、龍華等派遣隊， 葉海森、唐中山、賴興煬等8 人，都是先被分派到高雄，1945年3月再被派到上海的龍華。之後葉海森等7 位再被派往北朝鮮的羅津，賴興煬被派往元山，但羅津、元山這兩個地點，並未在史料中出現，為何他們會被派往這兩地？
這可能是因為，原隸屬海上護衛總司令部的第901 海軍航空隊，在1945 年1 月1 日戰時編制改定時，被編入第一護衛艦隊， 在1 月25 日進行「南號作戰」，要將大部分在臺灣的第901 海軍航空隊兵力，集中移動到佛印、海南島和南海方向，這可能就是葉海森和唐中山、賴興煬在高雄的時候，聽說要被派往佛印或海南島的原因。但是，1月中旬，美軍進攻南海，取得制海和制空權，日軍要執行航空護衛已非常困難，他們3 位可能因此未被派往佛印或海南島。
1945 年4 月，美軍持續在南海的攻勢，日本海軍已失去南方航線，主要航線被限縮至日本海地區，航空護衛的戰力也受到壓制，為了準備本土決戰，欲在6 月30 日發動「日号作戰」，目的是要在日本本土的港口和海上交通被封鎖前，從朝鮮和滿洲緊急運送重要物資，包括第901 海軍航空隊在內的相關兵力都投入作戰，在龍華的葉海森等人，可能因此被派往北朝鮮。賴興煬在1945年5 月左右抵達元山，葉海森等7 位臺灣人在6 月左右抵達羅津，7、8 月美軍開始在日本海各港口投放水雷，隨後擴展至麗水、釜山、浦頂、元山、興南、清津、羅津等朝鮮各港口，日本海軍在這些區域已無能力實施護衛作戰。
8 月2 日美軍轟炸羅津，8 月9 日蘇軍攻入羅津，葉海森等7 人往清津方向移動，8 月10 日到達元山，根據賴興煬與葉海森的口述，兩人都提到最後共有9 位臺灣人在元山，分別是海軍特別志願兵第一期的羅阿貴、陳越峰，第三期的陳忠華、蕭冬、邱華忠、葉海森、唐中山、龔新登、賴興煬。人數9 位，比葉海森記憶中從龍華先到羅津再移動到元山的7 人，加上直接到達元山的賴興煬，共8 人，多了1 位，由於葉海森未提及7 人的姓名，因此無法比對出第9 位臺灣人是哪一位。這9 位臺灣人到達元山後，沒有再被派往其他地區，最後在北朝鮮元山迎來終戰。
（三）決定命運的派駐地
受限於文獻，19 位臺灣人中，能大致確認入伍前居住地與終戰時所在位置的，有15 位（滿洲：鄭慕鐘、賴英書，日本：許敏信、陳旺、吳正男、陳以文，臺灣：羅阿貴、陳越峰、陳忠華、蕭冬、邱華忠、葉海森、唐中山、龔新登、賴興煬），其他依據前述的海遼輪搭乘名單得知其籍貫，分別是：吳龍山（臺南縣）、南善盛（高雄縣）。 另依據花蓮縣警察局的檔案，推測彭武進的籍貫為花蓮縣。阮彰和目前查無相關資料。
而15 位臺灣人中，鄭慕鐘因入伍前居住地在滿洲，可能因此就近派駐到當地的部隊，推測賴英書也是相同的情況。在日本入伍的許敏信、陳旺、吳正男、陳以文，其中有3 位入伍前居住地在東京，在以入伍前居住地所在行政區來區分遣返至舞鶴的人數統計資料中，東京的人數是第二多，僅次於北海道。他們4 位所屬部隊有另一項共同點，就是都隸屬於陸軍航空部隊。
由於美軍對日本密集轟炸，使得日本難以在本土重建大量折損的航空戰力，滿洲因此成為培養航空兵力的重要地區，加上蘇聯宣告不延長「日蘇中立條約」之後約一個月德國戰敗，歐洲戰場結束，蘇聯對日參戰已成定局，日本在滿洲、朝鮮及東北方面各軍在此情勢下，積極從事作戰準備。以上局勢的變化，應該就是他們4 位的終戰時所在地，有3 位在滿洲、1 位在北朝鮮的主要原因之一。
至於影響9 位在臺灣入伍的海軍特別志願兵終戰時所在地的轉折點，應該是原隸屬海上護衛總司令部的第901 海軍航空隊，在1945 年1 月1 日戰時編制改定時，被編入第一護衛艦隊，由於美軍在南海的攻勢，迫使欲準備本土決戰的日本，必須在本土的港口和海上交通被封鎖前，從朝鮮和滿洲緊急運送重要物資，第一護衛艦隊包括第901 海軍航空隊在內的相關兵力，都須投入作戰，這應該是影響9 位海軍特別志願兵終戰時所在地皆在北朝鮮元山的關鍵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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