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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國防祕辛》駕機深入武漢三鎮偵察 戚榮春、楊世駒驚險閃脫共機追纏
駕機深入中國內陸執行偵察任務，圖為美軍同型RF-86偵照機。（圖：《鐵翼英雄：守望台海蒼穹的空中衛士》，燎原出版授權提供）
〔記者羅添斌／台北報導〕在沒有衛星丶高空偵察機執行任務的年代，國軍飛行員冒著生命危險丶駕機深入中國大陸內陸偵察敵情的頻率相當高，也因此留下一篇又一篇令人嘆息的故事，在國防部向美國採購66架F-16V BLK70型戰機，以及MQ-9B高空偵察無人機，今年將陸續抵達台灣之際，國人更應了解國軍建軍備戰的困難及承受的壓力。
曾為我國兩位參謀總長、四星上將陳燊齡將軍與唐飛將軍撰寫傳記的空軍戰史作者王立楨，將過去訪談戚榮春、楊世駒兩位英勇飛行員，有關奉命駕機遠赴中國大陸武漢三鎮偵察敵情，驚險閃脫共機追逐的過程，收錄在新作《鐵翼英雄：守望台海蒼穹的空中衛士》書中，寫下空軍飛行員為人傳誦的故事。
以下為書中有關「戚榮春、楊世駒遠征武漢三鎮」章節的重點摘要內容，本報獲燎原出版授權提供，將這篇驚險又真實的故事呈現給國人知曉。
美軍曾軍援圖中同型的RB-57給台灣空軍，進行深入內陸的偵照任務。（圖：《鐵翼英雄：守望台海蒼穹的空中衛士》，燎原出版授權提供）
戚榮春、楊世駒遠征武漢三鎮
民國四十六年十月十七日，中共宣布位於武漢三鎮的長江大鐵橋完工通車 。由於武漢在華中地區是相當重要的戰略目標，因此遠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國防部在知道這消息之後，下令空軍於最短期間內取得該座大橋的空照相片！ 空軍作戰司令部在得到這項命令之後，所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距離太遠 （單程距離遠達一千餘公里），當時偵照部隊中的兩種偵察機：RF-86及RF-84 加帶副油箱之後的航程都無法勝任。四中隊的RB-57坎培拉式雖然有長程偵照的能力，但是掌控權在美國的戰略空軍總部，我方無法指揮使用。
既然現有機種沒有如此的航程，只有另外想法子。RF-86在正常情況加帶兩個兩百加侖的副油箱之後的航程是一千二百浬（二二一0公里），還是無法完成 任務；如果再加帶兩個一百二十加侖的副油箱航程將可以達到一千四百浬（二五七六公里），這樣是勉強可以飛個武漢來回。但帶著四個副油箱飛行，不但增加負擔，飛機操縱起來也是相當笨重與遲緩，實在不適於深入敵境的作戰任務。然而這已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剛葆璞大隊長將任務下達給戚榮春中校的同時也表示，這個任務有相當程度的困難，僚機就交給戚榮春自行甄選。戚榮春聽了之後，當下決定由十二中 隊的楊世駒少校擔任他的僚機。
楊世駒本來是戰鬥機飛行員，三年前偵照部隊在擴充時將他及陳懷由三大隊徵調到六大隊。這三年間他已經將江浙閩粵幾省的海岸線飛遍，多少次他如三國時代長坂坡之戰的趙子龍，在敵人的砲火中出生入死，不同的是每次他所帶出來的是比阿斗更有價值的底片。
任務提示被告知任務目標是武漢時，楊世駒著實愣了一下。但是多年來在軍中的訓練及歷練，驅使他保持沉默，繼續仔細聆聽戚榮春向他講解整個任務的細節。那幅百萬分之一的航圖上，用粗紅的筆勾出了任務的航線，由桃園起飛之後，由於加掛了四具副油箱，所增加的重量及阻力讓飛機的性能受到相當的影響。進入大陸海岸時的高度還是在高射砲的射程之內，因此他們必須根據情報署所提供的資料選擇一處沒有高砲威脅的地方作為穿刺點，進入大陸之後則立刻對準武漢直飛而去。
易暴露行蹤的高空飛行
偵察任務的飛行高度是分為：去程、目標及歸程三個部分。通常根據目標的遠近、飛機耗油量、航線附近的雷達陣地與敵機可能攔截的地點，來設定任務的飛行高度；因此「低低高」的任務飛行高度是表示：低空前往，低空照相，高空返航；「低高低」的任務飛行高度則是表示：低空前往，高空照相，低空返航。
任務目標的武漢是在距離桃園千里之外，為了節省燃油，起飛之後就要盡快地爬高（噴射機飛得愈高愈省油），所以那次任務的飛行高度是毫無選擇 必須訂在：「高高高」，高空前往，高空照相，高空返航。而高空飛行則必然會將自己的行蹤暴露在中共的雷達之下，這樣中共的米格十五及米格十七都可以隨時在雷達的引導下前來攔截！
RF-86並不是由北美飛機公司（North American）所構想設計的偵察機，它完全是在戰場上因為急需所拼湊而成的產物。原始構想是韓戰時駐在金浦基地的美軍第四戰鬥機大隊及第十五偵察機中隊的幾個飛行員，還有一些機械官將一架報廢的F-86軍刀機的機槍拆下，再將一具由RF-80上取下的偵察照相機裝上。
改裝完成之後，將它展示給美國遠東空軍總司令部（USAFFE, USAF Far East）的相關人員認可，在得到那些人的批准之後，才由位於日本的美國空軍後勤單位將幾架F-86改裝而成。改裝後的偵察機在北韓上空發揮功效，原廠商北美飛機公司才照著那些改裝後的飛機，開始生產並正式命名為RF-86。基於這些原因，RF-86偵察機與原來的F-86戰鬥機除了外型非常類似之外，一般的機件也完全相同，對維護人員 來說這兩型飛機幾乎是相同的。
楊世駒攝於桃園基地。（圖：《鐵翼英雄：守望台海蒼穹的空中衛士》，燎原出版授權提供）
油量夠多卻顯笨重
上午九點半整，兩架準備妥當的RF-86已經被拖車拖到跑道頭停妥，使用拖車主要是為了節省燃油。如果讓飛機由停機坪滑到跑道頭的話，將會耗掉近五百磅珍貴的燃油！
正常情況下RF-86F的爬升率是每分鐘四千呎，掛了四個副油箱之後的爬升率卻連一千五百呎都不到，而且爬得愈高、爬升率愈小。在這樣的爬升率下，飛機接近平潭島時的高度才剛到一萬八千呎。一萬八千呎的高度對於噴射機來說並不算高，但對躲地面的高砲卻綽綽有餘，因此這兩架飛機非常輕鬆就戳破了竹幕，飛進了神州大陸。
剛進入大陸的那一段航程，因為地面沒有高砲的威脅，他們將機頭稍微鬆下一些，以求增加空速。在敵陣上空飛行，不管高度是兩萬呎或是四萬呎，米格十五及米格十七都可以非常輕鬆前來攔截；如果能有更大的空速，在敵人前來攔截的時候就會有較多的應付空間，再說速度是可以隨時轉換成高度的。
武夷山脈在機翼下輕輕滑過，空中稀疏的幾片白雲在藍天中漂浮著，進入大陸已經三百多公里，一路上沒有地面砲火的騷擾，也沒有敵機的干預，兩人以五百多浬的空速直奔武漢而去。 雖然沒有看見前來攔截的敵機，並不表示可以安然通過。
躲避敵機追逐
突然，楊世駒在左側發現了有閃亮的物體飛逝而過。他機警地回頭一看，只見在六點鐘方位有兩架米格十七，為首的那架機頭還一閃一閃地冒著火光，楊世駒猛然意識到那是敵機的三十七公厘機砲正對著他開火。 「Boggie! 6 o’clock!」（敵機！正後方！） 戚榮春聽見楊世駒的警告之後，也發現了那兩架敵機。沒有想，也沒有時間想，他立刻將飛機向左下方推去，同時呼叫楊世駒 ：「Mission abort! Mission abort!」（任務取消！任務取消！）
楊世駒見到戚榮春向左拉開之後，也急忙向右拉開俯衝，匆忙間沒有忘記將剩餘的兩個副油箱拋除。戚榮春向下衝的時候覺得飛機一直向右偏，他向右望去才發現，雖然他在第一時間已經按下電鈕將副油箱拋除，但是右翼的那具副油箱並未彈去，不對稱的外型使飛機不斷往右偏去。平時應付這種情況的方法有許多種，但是那天被敵機盯著打的時候，他是什麼方法都用不上，只有繼續俯衝，希望能用速 來躲開敵機。
楊世駒在俯衝之後發現敵機並沒有追他，而是全跟著戚榮春去了。他這才想起情報指出，中共的空中戰法是專門先打長機，從那天的情況看來真是如此。既然沒有敵機在後面追，為了省油，他將飛機爬回三萬多呎的空層對著台灣返航。
戚榮春爬到兩萬多呎的空層時看見他的左前方有一片很大的雲層，於是對著那片雲飛去，希望能藉著白雲的掩護躲過後面的追兵。進雲之後，戚榮春檢查了當前的位置，發現桃園是在一五○度方位五百多公里外，他趕緊對準桃園的方向飛去。
戚榮春在完成任務後獲時任總統蔣中正召見。（圖：《鐵翼英雄：守望台海蒼穹的空中衛士》，燎原出版授權提供）
驚嚇忙閃避，座機猛然一身輕
戚榮春眼前白茫茫的雲霧霎時間消失了，原來已衝出雲堆，而那時他也發現一架米格十七就在他的正前方，兩機正以驚人的速度接近彼此。戚榮春趕緊將駕駛桿向後一帶，飛機猛然擦著米格機的尾部向上衝去。在巨大的Ｇ力下，那個懸在右翼的副油箱終於被甩了去！
拋脫了副油箱之後，座機恢復了原來輕巧靈活的身手，但是戚榮春知道他的麻煩尚未過去，擦身而過的米格機一定跟了上來。裝有後燃器的米格十七的爬升率要比RF-86快得多;他必須立刻改變戰術！戚榮春將飛機翻了過去變成頭下腳上的姿態，然後開始帶桿，讓飛機開始對下俯衝，米格機瞬即跟著衝了下來，並且對戚榮春開砲。三十七公厘砲彈像是著了火似的高爾夫球在戚榮春的飛機附近飛過。他覺得頸後的毛髮都已豎了 起來，這種被人追著打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噴射機在低空的耗油量是非常快的，然而為了躲避尾追的敵機，戚榮春被迫衝到樹梢高度才改平。尾隨在後的兩架米格機大概沒有在這麼低空飛行的經驗，所以他們的高度始終要比戚榮春高一些，因此一直沒有開槍的機會！
在那種貼地飛行的狀況下，燃油的消耗量相當驚人。戚榮春在全神貫注外界的地形及後面的追兵當兒，也沒忘記抽空去瞄一下油量，每看一次就覺得油量表上的指針又向下滑落了一格。燃油的消耗量與飛機前進的速度幾乎不成比例，照這樣下去，即使躲過後面的追兵，剩餘的油量也不可能讓他回到台灣， 真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時候了！
這時候，飛機前一片綠色田園的正前方，出現了一抹藍色的影子，戚榮春知道台灣海峽快到了。出發前的提示曾提及五大隊及十一大隊都派有F-86軍刀機在台灣海峽上空待命，預備隨時對衝出大陸的兩架RF-86提供掩護。戚榮春趕緊按下通話按鈕呼叫待命的軍刀機前來，但是回應他的卻只有無線電中的靜電之聲。 戚榮春再看了一下油量表，發現餘油只剩下八百磅，根本不夠回到基地了。他對著後視鏡看了一下，想再確認後面兩架米格十七的位置，然而卻在那時他發現對方正在拉高，同時向左轉去。戚榮春趕緊回頭，向左後方望去，敵機是真放棄了追逐，拉高飛回去了。想來這一輪低空飛行也讓米格機到了返航最低油量，必須返場落地。根據我方的情報指出，中共空軍對軍機有「不得轉降外場」的非常嚴格規定，這種不合理的規定反而救了戚榮春！
就在戚榮春呼叫掩護機群的時候，楊世駒正在桃園基地的五邊進場。當聽見戚榮春的聲音時，真有喜極而泣的感覺。楊世駒在和戚榮春分開的時候曾看著兩架米格十七追著僚機而去，他實在很難想像無武裝的偵察機，如何招架得住兩架米格十七。在回飛的路上曾不斷呼叫戚榮春，但是都沒有任何回應，現在知道他已經安全飛離大陸，楊世駒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空軍戰史作者王立楨，今年再出力作「鐵翼英雄：守望台海蒼穹的空中衛士」，將於清明連假期間在統一DREAM PLAZA舉辦新書分享會，活動地點位於台北捷運市政府站旁，4月3日（週五）晚間八點於六樓博客來書店登場。（圖：燎原出版授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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