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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軍武書摘》地下帝國：金融、網路、半導體─美國如何將世界經濟武器化
TVBS新出版的《地下帝國：金融、網路、半導體─美國如何將世界經濟武器化》一書，分析揭露了美國如何運用長期佈局的地下網路手段，來建構其世界霸主的地位。（聯利媒體（TVBS）授權提供）
〔記者劉宇捷／綜合報導〕自從川普於2017年首次上任美國總統以來，「貿易戰」成了美國箝制他國的現代戰爭，聯利媒體（TVBS）新出版的《地下帝國：金融、網路、半導體─美國如何將世界經濟武器化》一書，分析揭露了美國如何運用長期佈局的地下網路手段，來建構其世界霸主的地位。本報獲出版社授權引用書中一段故事，讓讀者感受這場「無硝煙的戰爭」。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節選）
孟晚舟被捕後，中國媒體指稱，這是匯豐銀行與美國司法部刻意聯手策劃的一場「密謀」，意圖對華為設下「陷阱」。政府報紙的報導指出，孟晚舟的起訴是美國與匯豐銀行醞釀已久的陰謀計畫，如今終於揭露真相。據稱，美國和匯豐早在二○一二年就開始合作部署，企圖誘捕中國最重要的電信企業。
即使他們誤判了匯豐的意圖，但對美國的真實意圖卻無疑正確掌握。美國高層官員確實試圖打倒華為。然而，他們對於美方「精心策劃長期戰略」的假設則完全錯誤。事實上，由於不得不應對自身政府核心深處的混沌無序，美國官員比以往更加仰賴隨機應變與見招拆招。唐納‧J‧川普擔任總統期間，對中國的態度完全取決於三個因素：他的突發奇想、是否有人讓他惱火，以及他最近與誰交談過。耐人尋味的是，身處這樣一個混亂且不可預測的政府，官員們於倉促拼湊的應對中，竟意外催生出了一種全新的帝國武器。智慧財產權──這個曾被李斯頓寄望用以解放企業免受政府束縛的工具──如今卻被重新鍛造成了枷鎖與桎梏。
只要川普願意，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捍衛美國的安全利益。二○二○年二月，川普在一次與英國首相鮑里斯‧強生（Boris Johnson）的電話對談中，因強生拒絕阻止英國電信公司購買華為設備而勃然大怒，對強生大發雷霆。然而，川普的憤怒並不僅止於言辭。他在歐洲的非官方「打手」──美國駐德國大使理查德‧格雷內爾（Richard Grenell）隨後在推特（twitter）上透露，川普「剛剛從空軍一號（AF1）打電話給我，指示我要明確告知，任何選擇使用不可信賴5G供應商的國家，都將危及我們在最高層共享情報（編按：原文為Intelligence）和資訊的能力。」這句話直白地說就是：如果英國堅持購買華為設備，它將被踢出美國願意與其餘四國分享最高機密情報的專屬俱樂部「五眼聯盟」（Five Eyes，譯註：「五眼聯盟」由美國、英國、加拿大、澳洲及紐西蘭五國組成，是一個起源於二次大戰期間的國際情報合作同盟）。
然而，川普的表現始終反覆無常。一方面，他一心想懲罰中國；另一方面，他又急於與中國達成一項貿易協定，以向美國選民證明他確實精通所謂交易的藝術。川普的國家安全顧問、強硬的鷹派人物約翰‧波頓（John Bolton）後來形容，川普對達成這項貿易協定的執著就像一個「黑洞」，「扭曲了所有周遭議題」，其中也包括華為問題。
川普不斷暗示，美國對華為採取的措施在他眼中也可以作為交換貿易讓步的籌碼。然而，他又不願在公開場合被視為傻瓜。當英國等盟友未能跟隨美國路線時，即便領導者是他個人欣賞的人物──例如強生──他也會作出激烈的報復。川普脾氣暴躁、愛炫耀且衝動易怒，這讓波頓等鷹派人士一方面能藉此操縱他，推動那些旨在摧毀華為、維護美國國家安全利益的政策，但同時也讓他們難以讓川普專注於既定目標。
川普在得知孟晚舟被捕的消息時，並未表現出完全滿意。在二○一八年白宮聖誕晚宴上，他向波頓抱怨華為是中國最大的電信公司，並將孟晚舟比作「中國版的伊凡卡‧川普（Ivanka Trump）」。據波頓透露，川普一再暗示，華為案或可成為貿易談判中的重要籌碼。
二○一九年五月，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Commerce’s 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 BIS）採取了一項嚴厲措施，將華為及其多家附屬公司列入所謂的實體清單（Entity List）。凱文‧沃爾夫透露，這一決定「在與中國的貿易談判期間……發生」，是因為「川普想要有更多籌碼來對中國施加壓力，要求他們購買內布拉斯加州或其他地區的穀物」。將華為列入實體清單帶來了更廣泛的影響。被列入實體清單，意味著這些企業被美國認定為具有國家安全風險的外國企業。美國企業只有獲得政府頒發的特殊許可，才能向這些公司出售美國製造的技術或產品。
這項規定可能會對華為造成嚴重打擊，因為該公司在製造手機時高度依賴美國的智慧財產。川普的商務部長威爾伯‧羅斯（Wilbur Ross）在新聞聲明中解釋，他們的目標是「防止外資實體以可能損害美國國家安全或外交政策利益的方式使用美國科技」。這一切讓老闆川普非常滿意。據波頓回憶，川普對幕僚表示，這份新聞聲明「他媽的太棒了，簡直完美」。
然而，川普仍不死心，試圖與中國達成協議。在日本大阪舉行的二十國集團（G20）峰會期間，他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雙方似乎在華為問題上達成了某種妥協。川普宣布推遲對中國商品加徵新一輪關稅，並在推特發文表示，他「同意允許中國公司華為從我們的高科技公司購買產品，這不會影響我們的國家安全」。然而，由於川普維持注意力的時間很短，最終讓羅斯和波頓等官員得以在很大程度上「逆轉」了川普這番「隨口承諾」。
當鷹派試圖將實體清單作為武器來對抗華為時，他們卻屢屢碰壁，發現這一工具的效用具有侷限性。該清單僅適用於美國的產品和智慧財產。內布拉斯加州參議員本‧薩斯（Ben Sasse）曾試圖主張，商務部的清單能夠「有效打擊我們的對手」，因為「華為的供應鏈依賴與美國企業的合約」。然而，問題在於，華為可能會找到可替代的外國供應商。
正如沃爾夫所描述的，川普政府「試圖……引入出口管制體系，將其作為針對個別公司的制裁工具，而川普政府幾乎未曾說明這些做法背後的目的」。二級制裁之所以如此有效，是因為它們能在美國境外發揮作用，而這得益於美元的全球影響力。相比之下，出口管制「對在美國境外製造的產品不具法律效力，即便這些產品由美國技術或美國公司生產」。其結果是「一套對美國公司競爭對手『有利』、對華為毫無影響的制度」。
正如我們後來發現的，我們自己的想法無意間為解決方案指明了方向。二○一九年，我們寫了一篇關於「相互依存關係的武器化」（Weaponized Interdependence）的學術文章，解釋美國如何將全球金融的相互依存網絡轉變為脅迫工具。撰寫那篇文章幫助我們發展、完善想法，最終促成了這本書的誕生。而後來的發展也證明，這篇文章同樣幫助其他人充實了他們的想法。
當我們即將完成這本書時，另一位學者、塔夫茨大學歷史學家克里斯‧米勒（Chris Miller）出版了一部關於半導體與美國權力的權威著作《晶片戰爭》（Chip War）。我們其中一人在該書發行當天購買並開始閱讀時，驚訝地發現，我們竟成了書中故事的一部分──就是我們自己正在講述的這個故事。米勒描述了我們的文章如何試圖警告美國，將全球經濟武器化可能帶來的危險後果。然而，他同時也提到，一位川普政府高層官員對這篇文章的意涵卻作出了截然不同的解讀。
當美國想進一步加強限制措施時，它採用了我們文章中的核心觀點：利用單一的咽喉點來對抗對手。正如米勒在電子郵件中向我們提到的：「當我的採訪對象提到他們研讀過你們關於相互依存武器化的文章，還認為這是個極佳的行動方案時，我驚訝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在書中描述了那位高層官員的感慨：「將相互依存關係武器化，這真是太精妙的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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